白暝把扔在地上的衣服一套就要追上去,雪冢忍了忍，一把拉住他：“那是恐龍啊。”

食肉龍的樣子，不然踩一腳也會死人的。

“總要跟上去吧。”白暝立馬忘了兩個人剛才還在草地上滾得歡快,立即進入了擬定作戰計劃的狀態，渾然忘我，目光如鷹一般銳利，夜裏的湖水一般深黑,“只要追上去,找個時機跳到它的背上，按到那個刻印……”

“餵，白暝！”

“什麽事？”

雪冢無奈地看著這個進入工作狀態一般,讓人一瞬間想起精密的機器,或者冰冷的匕首的人。他怎麽就抽離得這麽快啊，剛才明明還……

“出了費羅拉，我有事情要告訴你。”最終，雪冢這樣告訴他。

“……”白暝低了低頭，似乎意識到對方想要告訴他什麽，“你……想說什麽事情之前，一定要想好後果。也許並不會如你所願的方向發展……”

“那也還是要做。”雪冢走過去，吻了他的額頭一下，“不然會後悔。”

白暝捂著額頭，糾結了片刻。

是藥物的作用，藥物的作用。過去……就好了。

於是，兩個人進入了追恐龍，停下來采野果，繼續追恐龍，爬到樹上摘果實，繼續追恐龍，看到小水泊喝兩口水的節奏。雪冢渾身的血已經凝固了，喝完水之後，開始脫衣服。

白暝註視著在不遠處活動的恐龍，面無表情地看向雪冢：“餵。”

雪冢絲毫不在意地走下去，湖水在陽光的照射下維持著二十四五度的溫度，不冷不熱，剛好沒過他的腰部。雪冢總是讓人想起冰，赤裸的身軀在陽光下發出冰山一般的光芒，白暝瞇起眼睛，看著他的腰線。

因為軍士班的要求，雪冢沒有把頭發留起來，銀色的短發，肩寬腰細，胯窄，利落而漂亮，尚未如同充滿魅力的成年男人一樣，散發著荷爾蒙的氣息，有很清爽的少年的陽光，以及蓬勃有力，讓人不禁覺得這個人仿佛連身體都有很正直的氣質。

額，正直……

但是，腰線，跟其他地方不大一樣。從後腰到臀部的線條，漸漸消失在水中，隱隱約約能夠看到，實在是……

相當的，相當的性感。

白暝回過頭去，閉了閉眼，咽了口唾沫：“餵，快點，恐龍群要跑走了！”

雪冢把身上的血汙洗凈，穿上衣服，走過來：“不好看嗎？”

“什麽？”

“我。”

小心我糊你一臉啊騷年！

最終，恐龍帶兩個人到了一面巨大的墻壁前。大約有五十米的墻壁，宏偉如同神跡，恐龍如幽靈一般莫名其妙地消失，只留下高高墻壁上，離地至少三十米的地方的圖騰。

人頭刻印。

白暝仰頭看了好久，喟嘆：“上不去。”

雪冢：“上來。”

“上哪？”

“這裏，”雪冢拍拍自己的肩膀，“背你上去。”

“……”白暝無語了半晌，默默地爬了上去，抱穩了之後，兩條腿攀在他腰上，還是忍不住問，“你能爬上去？”

“放心，”雪冢托了一下他的大腿，“練過的。”

那一下剛好摸在大腿根很敏感的部位，白暝縮了一下，把臉貼在雪冢背上。墻壁上有些微的凹凸不平，雪冢就著這樣難以想象能夠攀登的“階梯”，一步一步，穩穩上升著。那樣的平穩，簡直像是乘著電梯在向上，難以想象是借由著那樣看上去根本不能當成把手的微小凹凸。

白暝緊緊摟著他，貼著他，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嵌在他身體裏一樣，在只剩下心跳通過身體傳遞的安靜中，能感受到什麽暗暗湧動和滋生的氣氛。

什麽時候開始，變得這麽可靠了？

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，向下看：“十多米了，從這裏掉下去，我們兩個可能就都沒命了。”

“不會的。”雪冢的聲音通過胸腔隆隆地傳來。

“如果掉下去的話，別想著保護我。”白暝持續著向下看，“我是能從二百米墜落到海面上還不會死的人，我墊在下面的話，說不定能連震動都吸收掉，你就會沒事的。”

雪冢的動作停了，轉過頭來直接吻住他，這小子，自從因為藥力接過吻之後，親起來越來越輕車熟路了。高空之中，白暝不敢動，接受著纏綿細致的吻，溫柔地交換唾液，強勢地不容離開。

“別亂說。”雪冢回過頭去，繼續勻速地上升。

白暝皺了皺眉頭，不讓嘴唇碰到他的背。

接吻……很舒服。這次之前，從來沒有跟人親吻過，不知道原來感覺是這樣柔軟、溫暖、濕潤的。但無論自己的反應，還是他的行為，都是因為藥效。

只是因為藥效還沒過而已。

終於，穩穩地來到巨大圖騰旁邊。

“兩個人一起碰到，應該就可以。”雪冢說，“夾緊我的腰，空出一只手去夠，盡量別太勒我的脖子。”

夾緊腰。

白暝苦惱了兩秒鐘，用腿更緊地圈住他，大腿內側完全貼在他身上，覺得從這裏出去之後絕對沒法再正常面對他了，無論是接吻還是現在的動作，都暧昧爆棚。

“好了。”兩個人都空出一只手來，雪冢說，“我數一二三。”

“一……”

“二……”

“三——！”

兩只手一起按在巨大的人頭刻印上，頓時白光乍現，瞬間吞沒了整個世界，將二人吞噬其中……再睜開眼，兩人在一個五米見方的密閉房間中。周圍全部都是灰色，漸漸的，如同開啟了什麽模式一樣，墻壁開始變得透明，然後，他們看到了——

海洋。

藍色透明，巨大的海洋一般，無數如同他們的小房間一樣的玻璃盒子懸浮其中，相距極遠，卻數以千百計。

無邊的海洋，懸浮的玻璃盒子。

更加可怕的是，他們能看見其他玻璃盒子裏的東西。

有的小玻璃盒子裏，是一兩具的屍骨，如同水晶棺材一般。

還有巨大的玻璃盒子，堆著成千上萬的屍骨，卻依舊無重力一般漂浮。

這時，一個相當巨大的盒子撞擊過來，掠過他們的時候，兩人看到了裏面的東西。

航空母艦一樣的巨大武器平臺，穿著軍裝的士兵趴在玻璃表面上，幾乎可以看到他們死前的絕望慘狀。

雪冢震驚地看著周圍：“大海？”

“不，”白暝看著不遠處緩緩飄過來的一個玻璃盒子，“是真空，向宇宙一樣巨大的真空。”

那個盒子裏的屍體還沒有成為白骨，也像那些士兵一樣，趴在玻璃上，似乎想要撞破玻璃墻壁逃出來。

大翻白眼，臉色紫黑，表情驚恐，舌頭伸出半截，讓人看著就有窒息的感覺。

“他們不是被特殊的東西殺死的，也不是因為被囚禁餓死渴死的。”白暝表情凝重，“是缺氧而死。”

“這個玻璃盒子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，等氧氣耗盡了，就是裏面的人的死期了。”

雪冢瞪大眼睛，似乎不敢相信。

“這裏是太空。”白暝比劃了一下，“我們是行星。不同的是，我們是需要氧氣的，活著的行星。”

“雖然不想承認，但這的確是絕對防禦的終極武器系統。引導員告訴我們不應該碰那個刻章，的確是為我們好。如果永久地留在變數之場，說不定還能活得稍微久一點。”

雪冢坐下來，沈默許久後說：“我們現在……只能等死了？”

“有可能吧。”白暝也坐下，環視著周圍，“有沒有想做的事情？”

雪冢捧住他的頭，把他拖過去接吻，吻著吻著，將他按倒在玻璃表面上，分開後喘息著看他，眼底暗流湧動。白暝晶亮的眼睛看著他：“嗯……至少是跟你在一起，不是孤獨赴死的。”

“不過雪冢，我知道你藥勁還沒過去，相當不能忍，但是現在不能做。”白暝很冷靜，“那樣死得太快了。”

雪冢俯下身去，這個時候了，臉皮什麽的也不要了，低沈道：“慢慢做。”

“慢慢做也不行，你不想活了嗎？”

“……什麽意思？”

“別人的話，大概就死在這裏了，但我的話，應該還可以搏一搏。”白暝躺在玻璃上，看著他，外面藍色的光與玻璃上的倒影讓他看上去更加透明，有種虛幻的感覺，“說起來武器系統什麽的，也只是個大型軟件而已罷了，這是我的專長。”

“只要，讓我碰到任何一個CPU，這路棋就活了。”

雪冢眼睛重新亮起來：“你打算怎麽做？”

“找到一個CPU，靠近它，解讀它，破解它。”

“有百分之一的幾率我們不會死，怎麽樣，這點幾率——要賭一賭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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